您当前所在位置: 首页 > 审判业务 > 调研成果

关于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法律适用现状及完善追究机制的调研报告

来源:   发布时间: 2016年11月17日

 

关于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法律适用现状及完善追究机制的调研报告

郝敬尧、刁寻清、崔国政、胡海滨

前言:

为破解“执行难”,我国《刑法》第313条设置了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与此相应,刑事诉讼法也对该罪的追诉程序进行了规定,11月1日正式实施的刑法修正案(九)也扩大了对拒执罪刑罚的区间,旨在通过刑罚手段保障司法权威、司法公信的培树。但通过对我市法院2010年-2014年以来所审理、判决的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梳理分析,发现目前该类案件呈现出占执行结案总数比例偏低,适用度不足、刑罚量型失衡、刑事追诉被动等问题。本次调研坚持以问题为导向,以创新为追求,以五年来烟台法院审理判决的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案件以及全国发生的典型案例为样本和对象,充分运用司法统计数据,从实证的视角提出完善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条款适用的实体与程序机制,从诉讼的最后一个环节巩固司法的公信力。

一是现实审视:“执行难”背景下全市法院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适用的基本情况及特点

(一)拒执罪条款适用的基本情况

从调研情况来看,全市法院能够较好运用《刑法》第三百一十三条这一法律武器,打击“拒执”犯罪。自2010年以来,全市法院共受理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案件13件15人,受理非法处置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罪案件3件3人(见表1)。尤其是2014年11月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与公安部联合下发的《关于开展集中打击拒不执行法院判决、裁定等犯罪行为的专项行动有关工作的通知》后,将“拒执罪”打击推向高潮。据中院执行局统计,自集中打击专项活动开展以来,全市法院共向公安机关移送涉拒执犯罪28案29人;移送涉妨害公务犯罪1案2人;涉非法处置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罪15案17人次,实际判处3案4人(见表2)。

表1:全市法院五年来拒执罪、非法处置财产罪案件情况统计表

审理结案

2010

2011

2102

2013

2014

合计

拒执罪案/人

5/6

2/3

2/2

2/2

2/2

13/15

非法处置财产罪

0/0

1/1

1/1

1/1

0/0

3/3

 

表2:全市法院集中打击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等犯罪专项行动统计表(案件数/人)

拒执罪

妨害公务罪

非法处置财产罪

其它罪名

合计

移送

实判

移送

实判

移送

实判

移送

实判

移送

实判

28/29

2/2

1/2

1/2

15/17

0

1/1

0/0

45/48

3/4

(二)“拒执罪”判决后被执行人履行情况

执行案件中,涉嫌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的被告往往采取各种规避手段长期逃避执行,然而一旦得知将被追究刑事责任,大多数都会积极履行义务以减轻刑罚责任,从有钱拒不履行向有钱积级履行转变,甚至其亲友主动代替其履行偿还债务。实践证明,适用刑法手段对有能力履行,而拒不履行的被执行人,尤其是对于长期逃避执行的“老赖”具有明显的威慑效果,是破解执行难的一项有效举措。从调查统计数据来看,2010年以来,我市法院判处的13起拒不履行判决裁定案,全部履行或部分履行案件11件,占85%(见表3)。

表3:全市法院2010-2014年适用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案件被执行人履行情况数量及占比

拒执罪案件数量

全部履行

部分履行

未履行

案件数

比例

案件数

比例

案件数

比例

13

7

54%

4

31%

2

15%

(三)拒执犯罪主体的类型化分析

从被告人身份情况看,个体工商户、无业人员、农民是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适用较多的群体。分别占62%、25%和23%。从涉拒执案件类型看,大部分是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欠款纠纷和买卖合同纠纷等。这部分案件由于标的额较大,当事人之间矛盾纠纷不易解决,当事人自动履行能力差,是诱发被告人恶意逃避执行的主要原因。

二是综观分析: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的制度缺陷和实践障碍

(一)实践中适用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的情况较少

近五年来,执行案件收案数量每年呈递增态势,但被执行人自动履行意愿低下,规避执行、恶意逃避执行突出,以强制执行方式仍是初执案件结案的重要方式。以栖霞法院为例,2014年全年以强制执行方式结案占同期执结案件比例为37.4%,采取拘留、罚款措施132件,占11%,而同期移送追究拒执刑事责任仅1件,占同期执结案件的0.08%(见表4)。拒不执行问题普遍存在,但适用刑罚手段制裁打击较少,拒执罪适用度严重不足。

表4:栖霞法院2014年度适用拒执罪数量与当年执结案件数量比例

年度

初执案件总数

以强制执行方式结案及占比

对拒执行为采取强制措施

2014

1206

数量

占比

拘留

罚款

刑事制裁

451

37.4%

101

21

1

(二)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的适用范围狭窄

根据现行理论通说和实践做法,把拒不执行的判决或裁定内容仅仅理解为财产,即行为人只有拒不执行有财产内容的判决或裁定才构成犯罪,否则不按犯罪论处。在生效的13起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案件中,基础法律关系以民间借贷、侵权、合同居多。但在基层法院,近年来行为执行案件“执行难”问题比较突出,尤其是涉及相邻关系、排除防碍、腾退房屋等。法定情形之外的拒执行为屡有发生,有的虽已构成“情节严重”,但法官裁判于法无据,不能轻易通过扩大解释适用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从实践中看,拒不执行任何判决或裁定,都是对司法权威的伤害,有的判决或裁定虽然不涉及金钱,但涉及执行人或社会的重大利益,拒不执行的社会危害性也很大,性质有很恶劣。

(三)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刑罚裁量失衡,量刑区间过窄

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被告人刑事处罚多以轻缓为主。刑法修正案(九)实施前,拒执罪的法定刑为三年以下。5年以来全市法院共判处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涉案被告人15人。有12人被科处二年以下有期徒刑并被宣告缓刑,占全部涉案被告的%,有1人被单处罚金,仅有2人因拒绝履行还款义务被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监禁刑。由此可见,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的刑事处罚多以轻缓为主,对涉案被告人多科处较短刑期的监禁刑或适用非监禁刑。随着市场经济的迅猛发展,拒执案件的涉案标的数额也与日俱增。从被告人内心分析,在将轻缓的量刑幅度与巨额的涉案金额相比较,考虑到成本收益,多数被告人在面对巨大利益诱惑时肯定情愿选择承担刑事责任。刑法修正案(九)虽规定了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但何为“情节特别严重”,没有进一步细化和明确,缺乏操作性。

(四)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刑事追诉被动

调查显示,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案件“启动难”问题突出,多数执行法官认为,在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案件启动办理过程中,公安、检察机关不配合或者只有在法院领导出面时才予以配合。实践中,由于认识上的误区,公安机关对于法院执行部门移送的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多数认为是“甩包袱”,多不作积极处理。如果公检法建立合作机制的,其会以法院刑事审判庭对案件的处置态度为启动立案侦查的标准,否则消极对待。

三是原因分析:影响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条款适用的制约因素

(一)外因:公安、检察机关与法院缺乏协同意识

经走访公安、检察机关相关办案人员,公检两家大多数认为,执行工作只不过是审判活动的延续,如果法院作出的判决、裁定未能被当事人有效遵守和执行到位,应由法院借助自身的司法力量和手段予以消化解决,而无须动用其他刑事公权力进行所谓的刑事打击。另一方面,公安自身负责侦查的刑事案件已经疲于应付,对法院移送的拒执案件更是勉强应对。既便是被动介入,公安机关设置较多障碍。根据我国刑事诉讼法,公安机关对有犯罪事实且需要刑事追究的应予立案,然而公安机关在审查法院移送的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案件材料时,却往往要求法院移送材料达到证据确实充分的标准,否则不予立案。安检法机关缺乏有效衔接和协同机制,导致司法实践中对此类案件启动、推进流程及时间节点,均未做出具体规定或者规定过于原则,三者之间缺乏有效的监督制约和责任追究机制。

(二)内因:执行法官启动拒执罪意愿低下

执行实践中,法院执行人员适用拒执罪的意识并不强,遇到拒不执行、暴力抗法和协助执行人不协助等情形时,执行人员很少考虑适用刑法追究当事人的刑事责任,更倾向于“以拘代刑”、“以罚代刑”。在执行过程中采用司法拘留措施的情形比较普遍。究其原因,一定程度是与执行人员对强制执行中适用拒执行罪的理念认识有偏差,认为执行案件本身是传统固有的民间矛盾,一旦引入刑事制裁让人受牢狱之苦就使矛盾激化,于心不忍或担心得罪人。同时将案件移送追究刑事责任需准备较多材料,要协调与公安、检察机关,要付出更多的进间和精力,且证据要求较高。而司法拘留程序较为便捷。司法拘留、罚款对规避执行人能起到一定的威慑作用,但对于拒执情节严重的老赖,收效甚微。上述客观存在的理念认识偏差,在造成大批案件执结困难的同时,还导致一些逃避应负刑事责任的拒执行为人“摸清了执行干警的底限”,更加有恃无恐。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适用度严重弱化,无法起到有效的威慑和制裁作用,也进一步弱化了拒执罪这一法定刑罚的教育指引功能。

(三)追责成本高昂,影响了拒执罪条款的适用

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的提起,推动程序繁琐,期间执行法官还要承担发现、侦查、举证等多重职能,这不仅拉长了执行周期,不利于及时结案,而且还增加了执行法官的工作量。另一方面,拒执罪的提起很可能会将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矛盾转移到法院甚至法官与被执行人之间。尤其是执行法官在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案件中还担任着证人的角色,更是容易引起被执行人甚至其亲友的“打击报复”。有多数执行员基于这一因素的担心,不愿意对严重抗拒、规避执行的行为启动刑事追责。

四是路径选择:重新构建拒不执行法院判决裁定罪的刑罚体系并加强与执行程序的衔接

(一)加强立法,完善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的相关适用规定

在现有刑法规定的基础上,通过立法或者司法解释明确拒执罪的犯罪主体、犯罪金额、主观方面以及情节严重等犯罪构成要件的具体认定标准。一是关于被执行人“有能力履行而拒不履行”的事实认定,应从犯罪构成的角度全面考究,不应仅局限于执行程序开始之后的执行阶段。关于从什么时间开始判断被执行人有无执行能力,我们认为被执行人有执行能力拒不执行的时间起点可以自判决生效后,或特殊情况下可以扩大到诉讼开始之日,不应机械的认为拒不执行的行为只能从执行程序开始后,应从保护债权人或权利人的利益方面考虑,否则,其范畴过于狭窄,一部分被执行人将钻法律空子,在诉讼阶段知道有其败诉风险,转移财产,而法院无法追究其刑事责任。在进入执行程序后,可以对被执行人在诉讼开始后,进行相关财产的调查,如确有转移财产的嫌疑,则可追究责任。二是对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应规定拒不执行的标的数额、比例,可以参照其他省市的指导意见,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上海市人民检察院、上海市公安局、上海市司法局于2009年制定《关于办理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犯罪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规定“被执行人隐藏、转移、故意毁损财产或者无偿转让财产,个人达3万元,单位达30万元,但不足执行标的额10%的除外”等。同时考虑申请人的经济状况,如是否直接影响申请人生活、生产经营;执行标的的性质,是否属于涉民生等;拒执行为持续时间的长短;对社会秩序造成的恶劣的程序等等。

(二)创新机制,进一步完善拒执罪的自诉程序

为解决当前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追诉程序所面临的困境,最高法院于7月21日公布实施的《关于审理拒不执行判决、裁定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部分拒执案件可以按自诉案件处理。首先应当明确的是,并不是所有的拒执罪案件都在自诉程序进行追诉,而是公诉程序与自诉程序并行;其次,进入自诉程序的拒执罪要同时满足法律规定的两个条件,缺一不可。即申请执行人要有证据证明:1、负有执行义力的人拒不执行判决、裁定,侵犯了申请执行人的人身、财产权利,应当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的;2、申请执行人曾经提出控告,而公安机关或者人民检察院对同有执行义务的人不予追究刑事责任的。法院认为符合自诉案件立案条件的予以立案审理。立法机关应尽可能地制定较为详尽的法律规范指导当事人立案,这里的证据标准和法律标准要高于普通刑事案件的立案标准,有证据证明被执行人有拒不执行或妨害执行行为,情节严重,需要追究刑事责任。这样可以避免法院在案件中既作当事人又做裁判的尴尬局面,提高司法的公信力,较之公诉案件的追诉程序,自诉程序启动方便、快捷,也使法院审判更加灵活、简便、效率。

(三)协调配合,公检法各部门充分履行司法职责打击拒执犯罪

作为法院要处理协调工作,使公安、检察机关与法院机关密切协作,相互配合,切实履行司法职责,使抗拒执行者受到应有的惩罚,维护法律的尊严。执行部门应对符合适用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的相关案件,进行紧密跟踪,组成专门的执行小组对案件进行调查取证,注意收集、查证有关主体身份、执行能力、拒不执行的证据、以及被执行人抗辩理由的查证,移送公安机关,让恶意拒不执行的老赖受到经济和刑罚的双重处罚。公安、检察机关要从维护国家法律尊严和法制大局着眼,共同支持、配合法院惩处“拒执”犯罪活动。公检法各部门应此问题做出统一操作规范,出台工作细则,完善相关追诉程序,使执法部门之间在处理这类犯罪时有章可循、有据可依,减少工作中相互推诿、扯皮现象发生,从而使“拒执罪”发挥它应有的惩罚拒绝执行行为的威力。

(四)加强司法宣传,营造良好氛围

法院的生效裁判之所以得不到执行,也是因为一些人心中无法,不把法律当回事,不把法院当回事。从一定意义上讲,这是司法权威不高、法律权威不高和人们的法治素养不高造成的。所以研究解决执行难,也不能仅靠刑法这一种手段,必须依靠经济的、社会的、法律的和道德的等多种手段多管齐下,形成强大的社会压力和合力。要进一步加强司法宣传,在全社会形成支持法院执行工作的良好氛围。适用向向媒体公布适用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的典型案例,典型案例的发布对老赖有威慑作用,对于恶意拒不执行的行为是要追究刑事责任,并不是可以逍遥法外的。唯有这样,才既能体现刑法的公平性,又有利于提高整个社会的诚信度,有利于维护法律尊严、法院形象。才能使当事人自觉履行裁判,从而产生“刑期于无刑”的效果。

评语:就本调研课题而言,这份调研报告基本实现了以下目标:一是从宏观上找出了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存在的普遍性、规律性问题,全面评估了我市法院适用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条款的基本情况及主要特点;二是深入分析了数字背后隐藏的问题,对制约拒执罪适手的各种因素做了归纳和梳理;三是联系司法实际,对如何正挥发挥拒执罪功能提出了意见和建议。可以说,这份调研报告的实施过程体现了问题导向,既摸清了问题,找出了问题根源,又提出了如何健全完善司法工作机制的意见和对策,取得了很有参考价值的研究成果,值得充分肯定。本调研课题的研究虽然取得了成果,但成果并不等于成功,更不等于成效。只有把成果变成解决执行难和拒执罪适用难的实实在在的建议和举措,才能达到本课题的研究目的。

(本文获烟台市法院系统2015年度重点调研课题二等奖)

 

 

 

 

 

 

 

 

关闭
友情链接
版权所有:栖霞市人民法院 ICP备案号:鲁ICP备13032396号
地址:山东省栖霞市跃进路450号 电话:0535-5212394 邮编:265300